AI公司怎么估值?高盛给MiniMax算了三笔账
2026年3月4日 20:38·36kr
最近,围绕“AI参与斩首行动”的争议闹得沸沸扬扬。
在国内的AI投资里,Minimax是一个绕不开的标的。
自上市以来,MiniMax 的股价已经上涨了3倍。就在 3 月 2 日年报发布次日,股价又上涨了9%。
从基本面看,公司的增长也确实非常快。2025 年,MiniMax 实现总收入 7903.8 万美元,同比增长 158.9%。
但正因为增长速度太快,围绕它的估值问题,也成了投资人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。目前,MiniMax 的最新市值为 2305亿港元。类似的情况其实也发生在智谱身上。
一个最核心、也最棘手的问题是:究竟应该如何为智谱、MiniMax这样的大模型公司进行估值?
如果用传统SaaS 公司的方法,比如 PS(市销率) 或 PE(市盈率),往往会显得非常不合理。
但如果完全抛弃这些方法,又很难找到一个新的共识框架。这其实并不是MiniMax 或智谱两家公司的问题。
更本质地说,这是一个所有投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:
当AI 成为一种新的商业形态时,我们究竟应该用什么逻辑去给 AI 企业定价?
在这里,我们提出一种可能的思路:AI 公司真正的“产能”,其实是生成和消耗 Token 的能力。而衡量其商业模式好坏的关键指标,也逐渐从转向:这家公司每生产一枚Token,究竟能赚多少钱。
今天,我就借着高盛给MiniMax 做估值这件事,聊聊我自己对 AI 企业估值逻辑的一些看法。
三种情景,三个估值
大模型的估值,比看上要复杂的多。
传统软件公司,通常用PE或者EV/Sales就能大致框出来。但大模型公司不一样——它既像平台,又像基础设施,还带一点消费互联网属性。商业模式还在变化,盈利时间点也不清晰。
所以,在这份报告里,高盛用了一个很典型的投资框架:三种情景估值。这三种情况,分别对应基准情景、乐观情景和悲观情景。
先说基准情景。这是最“学院派”的估值方法,用的是DCF,也就是折现现金流模型。
高盛把MiniMax的发展分为两个阶段,第一阶段是详细预测期,一直算到2030年;第二阶段是稳定增长期,一直延续到2035年;最后再通过戈登增长模型算出长期终值。
在关键参数上,折现率用12%,永续增长率2%。报告里解释了为什么折现率是12%,无风险利率用美国3年期国债,大约3.3%。股权风险溢价大约7%。算下来,差不多就是12%。
在经营假设上,采取自上而下预测,即市场空间×市场占有率。也就是,先估算全球大模型市场未来有多大,然后再看公司能分到多少。
报告假设,2026-2030年,Minimax在全球AI大模型订阅+API收入池的市占率每年提升0.3-0.7个百分点。到2030年,公司在全球大模型订阅和API市场里的份额能做到2.5%。
按这个逻辑计算,2030年Minimax收入规模应该在116亿美元。
公司的盈利拐点在2029年。到时,公司的实现经营利润与自由现金流转正。到2030年,公司的经调整净利润为12.78亿美元,自由现金流(FCF)7.94亿美元。
在2031-2035年稳定期里,Minimax累计能贡献收入1577.71亿美元,经调整净利润为267亿美元,自由现金流(FCF)212.62亿美元。2035年,公司的调整后EBIT利润率达到21%。
把2022-2035年每年的自由现金流、2035年末的终值,全部按12%的WACC折现至2026年,得到贴现后的企业价值410.67亿美元,注意此时是企业价值(Enterprise Value)。
再把账上的净现金加回来,对应股权价值大概418亿美元,折合3262.95亿港元。
结合3.21亿股总股本,最终对应每股目标价1018港元,这意味着现价还有38.5%上涨空间。
当然,这只是一个假设。由于大模型这个行业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,高盛又给了乐观情景和悲观情景的假设推演。
在乐观情形下,Minimax需要做到三个条件:
第一,公司到2030年可以拿到5%的全球市场份额,差不多是基准情景的两倍。
第二,模型调用量会明显提升,Token消耗的市场份额可能做到10%。
第三,产品定价达到美国SOTA模型的50%(当前仅10%)。
在这种情况下,假设公司2027年的ARR做到16.8亿美元。
参考海外头部AI企业Anthropic的估值范式,用可比公司P/ARR倍数计算远期企业价值。那对应的估值就是:
44 × 16.8亿 ≈ 739亿美元。
再用年化12%的折现率折现回当前,大概就是660亿美元。
最后一个情景是悲观情况。
如果行业竞争很激烈,大厂持续压价,模型能力差距缩小。假设行业竞争加剧导致市占率增长基本停滞,2027-2030年全球收入市占率仅每年微增0.1-0.2个百分点,2030年仅提升至1.2%。
那公司估值就得回到传统AI软件公司的逻辑。这个时候,报告用的是EV/Sales倍数法,可以简单理解为市销率。
参考中国传统AI上市公司的估值水平,大概是17倍EV/Sales。如果公司2027年的收入是9.8亿美元。那企业价值就是:
17 × 9.8亿 ≈ 166亿美元。再按12%的折现率折回来,大概是160亿美元。
除了竞争,还是竞争
除了估值模型,高盛的报告其实还提到了几个会影响MiniMax 价值变化的关键变量。
第一个变量,是AI行业的竞争格局。
问题其实很简单:在一堆互联网巨头、云厂商和科技公司同时下注的大模型赛道里,独立AI公司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跑出来?
高盛的判断是:机会仍然存在。
原因在于,AI行业仍然处在早期阶段,技术路径、商业模式和产品形态都没有完全收敛。在这种阶段,大公司虽然资源充足,但组织结构往往更复杂,决策链条更长,反而未必是效率最高的玩家。
相较之下,一些独立AI 公司如果能够在技术路线、成本效率和产品节奏上形成优势,依然有机会建立自己的护城河。
在高盛看来,MiniMax 的优势主要集中在三点:
第一,全模态原生架构;
第二,全球化市场布局;
第三,较高的算力效率和成本控制能力;
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,使得MiniMax 在与互联网巨头竞争时,仍然具备一定的组织效率优势。
第二个变量,是商业模式和盈利拐点。
高盛在报告里给出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:
未来AI 行业最赚钱的环节,很可能不是应用,而是多模态 API 平台。
因为API 是最标准化、最可规模化、也最接近基础设施的一种商业形态。
目前MiniMax 的 API 业务毛利率已经达到 69%。随着调用量持续增长,以及算力效率的进一步提升,这部分业务的毛利率仍然有继续上升的空间。
一些面向C 端的消费产品,比如社交类应用,短期内仍然处在投入期,甚至还在持续烧钱。但从长期来看,公司很可能会逐步降低这部分投入,把资源更多集中到 高毛利的 API 平台业务。
如果这条路径走通,MiniMax 的商业结构会逐渐接近典型的AI基础设施公司。因此,高盛整体给出的判断相对乐观:
公司大概率会在2029 年前后实现盈利拐点。
Token,将成为AI资产核心计价单位
说完高盛这份报告,再说说我的一些观察。
其实从这份研报里,很容易感受到一件事情:AI 企业的估值,比传统软件公司复杂得多。
仅仅是对MiniMax 的估值,高盛就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来交叉验证。
但如果从产业结构的角度看,我觉得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视角值得补充:
Token 消耗量,未来很可能会成为 AI 企业估值里权重越来越高的一个指标。
简单来说,Token 正在成为新的基础计价单位。
背后的逻辑其实很清晰,大致有两个原因。
首先,Token 同时连接了收入端和成本端。
在收入端,Token 是目前 唯一能够横跨所有 AI 产品形态的统一计价单位。
现在,AI 公司的商业模式非常复杂:有API调用、有订阅、有按任务收费,也有按席位收费。
但这些收费方式背后,最终都会落到同一个底层指标——消耗了多少 Token。
而在成本端,情况其实也一样。
AI 推理成本通常可以被拆解成一个非常简单的公式:
每次请求消耗的Token 数量 × 每百万 Token 的计算成本。
换句话说,Token 既是产品单位,也是成本单位。
这在过去的软件行业里是很少见的。SaaS 的“Seat”更多只对应收入,而 Token 同时对应了收入与算力成本。
第二,Token 其实更接近 AI 公司的“真实产出”。
真正的AI原生就是看谁能通过使用大量的Token来解决复杂问题,AI对业务嵌入越深,使用Token 的比例越大。多模态和agent的应用,会大幅增加Token的消耗。
在简单对话场景下,一次请求可能只消耗几十到几百个Token。
但当AI 开始真正执行任务,比如写一段完整代码,或者生成一份复杂报告,Token 的消耗量可能是传统聊天场景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。
甚至有业内人士判断,2026年Token 用量至少有 10倍以上增长。
这直接带来了一个变化:AI应用的客单价大幅提升。
过去C 端产品的订阅价格通常是 20美元/月,或者是稍贵一点的200美元/月。
但现在,一些团队内部的真实使用数据显示,人均Token消耗对应的成本已经达到了 500 美元/月的水平。
而随着Agent 能够承担越来越复杂的工作,市场上已经开始出现并酝酿 1000 美元/月甚至更高的 AI Agent 服务定价。
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。当Token 消耗量开始成为评估 AI 企业的重要指标,一个新的讨论也随之出现:
Token 与 Token,其实并不完全等价。
举一个很直观的例子。一年前,如果让GPT-4 写一段复杂代码,可能需要1000个Token。而一个小模型,可能需要3000个Token才能写对。
但现在,小模型能力大幅提升,可能1200个Token就能完成同样任务。
这意味着什么?小模型Token的价值密度正在提高。
同样的,在云端和端侧Token的能力以及成本结构也完全不同。
在云端,Token 的成本主要来自 GPU 算力;而在端侧设备上,Token的成本结构更多取决于硬件效率与模型压缩。
也就是说,未来AI 世界里的 Token,并不是一种完全同质化的资源。
在这种背景下,硅谷投资人Tomasz Tunguz 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:
真正重要的指标,其实不是Token 数量,而是——每枚 Token 的毛利润。
换句话说,一家AI 公司真正的商业能力,不在于生成了多少 Token,而在于每一枚 Token 能赚多少钱。
更有意思的是,当Tunguz 把 AI 公司的估值,与 Token 指标做统计对比时,确实能看到一个明显规律。
在双对数坐标系下,“每枚 Token 的毛利润”与公司估值之间的相关系数达到 0.70,而Token 的总量与估值的相关系数只有0.47。
如果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,其实可以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趋势:
AI 公司真正的“产能”,其实是生成和消耗Token的能力。而衡量其商业模式的好坏,则变成了这家公司每生产一枚Token,究竟能赚多少钱。
无论模型和产品形态如何演变,围绕Token注定会是AI企业价值最核心的变量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硅基观察Pro”,作者:林白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