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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树赚钱了,但人形机器人还没

宇树赚钱了,但人形机器人还没

2026年3月23日 17:50·36kr

人形机器人赛道,过去两年活在一个悖论里:

一边是资本疯狂涌入、估值水涨船高,另一边是行业始终绕不开那句灵魂拷问:“除了跳舞,还能干啥?”

2026年3月20日,宇树科技科创板IPO申请获上交所受理。这份363页的招股书,第一次把答案摆上了台面。

2025年营收17.08亿元,扣非净利润6亿元,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500台,毛利率超过60%。

卖机器人,比卖车赚钱。宇树人形机器人毛利率62.91%,同期特斯拉约18%,小米约15%。

但招股书真正值得追问的,不是“宇树为什么能赚钱”,而是“宇树赚的是谁的钱”。

2025年前三季度,宇树人形机器人收入中,科研教育占比73.6%,商业消费占17.39%,真正的行业应用仅占9%。

换句话说,宇树的客户主要是高校、科研机构和科技公司。它们买机器人,是为了做研究、搞开发,而不是替代工人、进入产线。

引出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如果人形机器人的“终极叙事”是成为下一代生产力工具,那么一家靠科研教育撑起七成收入的公司,离那个终极目标还有多远?

一场“错位”的盈利

宇树的盈利,不是人形机器人商业化的胜利,而是“科研教育市场红利”的胜利。

这个判断需要拆开来看。2025年,宇树人形机器人单价16.76万元,毛利率62.91%。意味着每卖一台,毛利润超过10万元。

高价高毛利的背后,是一个特定客户群体:科研机构和高校。这些客户有几个共同特点:预算充足,对价格不敏感;采购决策周期长。

一旦进入供应商名录,复购稳定;需求集中在“能跑能跳、开源开放”,而非“能干具体活”。

宇树恰好满足了这些需求。它的机器人运动控制能力强,开源生态完善,海外市场布局早,在科研圈积累了口碑。2023年和2024年,宇树境外收入占比持续超过55%,主要就是靠海外科研机构买单。

市场的特点,决定了宇树的盈利模式:它不是靠“规模”赚钱,而是靠“溢价”赚钱。

因为竞争对手少、客户预算足、产品差异化明显,所以能维持高毛利。

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:科研教育市场的天花板,比工业市场低得多。全球有多少高校需要人形机器人?有多少科研项目能承受16.76万元的单价?市场能支撑宇树多久的增长?

2025年,宇树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5500台。如果按全球TOP200高校每所采购50台计算,这个市场也就1万台的容量。

宇树用两年就能填满。科研教育市场,撑得起一家盈利的公司,但撑不起一个“万亿赛道”的想象空间。

这就是宇树的“错位”:它用一份漂亮的盈利财报,证明了人形机器人可以赚钱,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离“终极叙事”还很远。

宇树IPO背后的两个五年

宇树的发展史,可以用两个“五年”来理解。真正重要的不是时间节点,而是商业模式的两次跃迁。

第一个五年(2016-2021):卖硬件。

宇树从四足机器人起步,商业模式很简单:造出机器狗,卖给海外科研机构和科技爱好者。

这个阶段的核心能力是“成本控制”。把电机、减速器、激光雷达等核心零部件全栈自研,把价格压到竞争对手的几分之一。到2021年,宇树四足机器人累计销量超3万台,全球市场份额第一。

这个阶段的命题是:活下来,并建立技术底盘。宇树做到了。

第二个五年(2021-2026):卖“硬件+服务”。

2023年,宇树推出人形机器人G1。这一次,宇树卖的不仅是硬件,还有一套“增值服务”:开源模型、开发平台、技术支持。

科研机构买的不是一台能跳舞的机器人,而是一个能跑算法的实验平台。

这个阶段的命题是:跑出来,并证明商业模型。宇树也做到了,用春晚破圈,用科研教育市场撑起营收,用高毛利证明盈利。

这两个五年,宇树的商业模式有一个共同点:它始终在“卖工具”,而不是“卖生产力”。

科研机构买宇树的机器人,是为了自己做研究;企业买宇树的机器人,是为了放在展厅里做形象展示。

这些场景里,宇树的角色是工具提供商,而不是解决方案提供商。

第三个五年(2026以后)的命题,就变成了:从卖工具到卖生产力。

这个跃迁,比前两个五年难得多。因为“卖生产力”意味着:

宇树不再只是提供一个能跳舞的硬件平台,而是要解决一个真实场景里的真实问题,比如在工厂里替代工人完成装配,在仓库里完成分拣搬运。

不是把机器人做便宜就能解决的。它需要的是:对场景的深度理解、对工艺流程的适配、对客户需求的精准把握。

换句话说,宇树要从一家硬件公司变成一家行业解决方案公司。这个转型,比从四足到人形要难得多。

会跳舞的学霸,为什么走不进工厂?

人形机器人要走进工厂,需要跨越的不仅是技术鸿沟,更是一套价值逻辑的错位。

先看技术层面。宇树的机器人会跳舞,证明的是运动控制能力强,能保持平衡、能完成复杂动作。

工厂需要的不是会跳舞,而是会干活:能拧螺丝、能搬运、能适应环境变化。

两套能力,指向的是不同的技术路线。

“会跳舞”依赖的是“小脑”能力,运动控制算法、平衡能力、动态响应。这套能力,宇树已经打磨得相当成熟;“会干活”依赖的是“大脑”能力,环境感知、任务规划、泛化能力。而后者整个行业都还在摸索阶段。

宇树在招股书中提到,2026年初,公司自研的工业级具身大模型已在自有工厂中部署测试,任务是“自主完成关节电机装配”。

这是一个重要的尝试,但“自有工厂”是一个受控环境,和真实工业场景有本质区别。

再看价值层面。即使技术成熟了,工厂老板为什么要用机器人替代工人?核心考量是“投资回报率”。

一台人形机器人16.76万元,加上部署、维护、算法适配,综合成本可能超过30万元。一个工人的年薪是多少?如果机器人不能在3年内收回成本,工厂老板就不会买单。

宇树的招股书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2025年1—9月,人形机器人用于智能制造、智能巡检、物流配送等明确场景的销售收入合计仅1570.20万元,占行业应用收入的比例不到三成。

其余部分,主要用于企业导览、迎宾接待。也就是说,目前愿意为人形机器人买单的企业客户,主要是把它当“形象展示”来用,而不是当“生产力工具”。

这就是宇树面临的深层困境:它的客户愿意为“会跳舞”买单,但还没有人为“会干活”买单。

结语

2026年,是宇树成立的第十个年头。

十年,两个五年。第一个五年,它靠四足机器人在海外市场活了下来;第二个五年,它靠人形机器人和春晚效应跑了出去。

现在,宇树站在第三个五年的起点上。这一次,命题不再是“活下来”或“跑出来”,而是“走下去”。走下去,比前两个五年加起来都难。

在招股书的《致投资者的声明》中,王兴兴写下了一句话:“让我们一起实现人类最终极的梦想AGI!”

十年前,王兴兴在实验室里捣鼓XDog时,可能没想到自己会站在IPO的门口。但那份写在招股书扉页的“AGI宣言”,和十年前那个年轻人眼中的光,其实是同一回事,都是对“机器能做什么”的终极追问。

只是现在,这个追问有了更具体的指向:不是“机器人能不能跳舞”,而是“机器人能不能干活”。

当春晚的灯光熄灭,当资本的潮水退去,决定宇树能走多远的,不再是“会跳舞”的能力,而是它能否回答那个更难的问题:除了跳舞,还能干啥?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智械岛”,作者:孟昭野,36氪经授权发布。